快递驿站门口那列等着扫码取件的人，弯弯绕绕排到了路边，有人低头刷手机，有人踮脚往前看。队伍挪动得很慢，路边停着一排车，有辆白色小轿车一直没熄火，司机坐在里面吹空调，排队的空隙正好能看见他。取完件的人拎着纸箱走出来，拉开车门把东西扔进后座，倒车，打方向，汇入车流。整个过程很顺，好像取快递这件事和开车这件事本来就该连在一起。我站在队伍里，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在路口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第一辆车的样子。

那是一辆银灰色的两厢车，后排坐三个人就挤得不行。我爸每次开它出门前都要围着车转一圈，踢踢轮胎，看看底下有没有漏油。那时候路上车少，加油站也少，出门前得先算好油够不够。车里常备一张地图，折痕处已经磨得发白，去远一点的地方要提前查路线。后来导航出现了，手机支架夹在出风口上，地图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。车还是那辆车，但开起来的感觉不一样了，不用再记路，不用再担心走错路口，人变得轻松，也变得不太认路了。

再后来，身边换车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换了SUV，说底盘高，回老家走土路不怕刮。有人换了电车，晚上回家插上充电枪，第二天早上满电出门，电费比油费便宜不少。充电桩从稀罕东西变成了小区地库的标配，一排排立在墙边，指示灯一闪一闪。冬天续航打折的事还是有人抱怨，跑长途之前要在手机上查好沿途充电站的位置，跟当年查地图加加油站差不多，只是工具换了。车里的屏幕越来越大，能看视频能唱歌，等人时不再无聊，但开车时能让人分心的东西也多了。

路上跑的车多了，停车就成了麻烦事。商场地下车库入口经常排着队，一辆跟一辆往下绕，转好几圈找不到空位。有人把车停在过道边上，留个电话在挡风玻璃后面，回来时雨刮器上可能夹着一张纸条。老小区更紧张，下班晚的人要在楼下转来转去，最后塞进一个勉强能开门的位置。偶尔有邻居挪车，喊一嗓子，楼上扔下钥匙，这种默契在停车位紧张的地方自然长了出来。车给出行带来方便，也把空间争夺摆到了每个人面前。

修车这件事也在变。以前发动机盖打开，皮带、火花塞、机油尺看得见摸得着，路边修车铺师傅听声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现在电车打开前盖，里面干干净净，一个巨大的塑料罩子盖住所有东西，普通人根本不敢碰。保养项目少了，不用换机油机滤，但软件升级、电池健康检测这些新词冒了出来。修车铺的招牌也换了，有的挂上“新能源专修”几个字，师傅戴着绝缘手套操作，旁边立着“高压危险”的黄色牌子。会修老车的人还在，只是活儿越来越少。

快递驿站那列队伍终于轮到我，扫码，取件，转身。路边又停下一辆车，双闪灯跳着，副驾驶车窗摇下来，里面的人冲驿站门口喊了一声谁的名字。有人应声跑过去，把包裹从窗口递进去，车就开走了。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。车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收货点，不用熄火，不用找车位，取完就走。我拎着纸箱往家走，路过那排还停着的车，车窗上落了一层薄灰，轮胎压着路沿，安安静静。它们明天还会在这里，或者别的地方，继续做着同样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