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红白蓝的光一圈一圈扫过人行道。那灯箱外壳已经发黄，转起来有轻微的咔嗒声。我小时候就见过它，现在还是老样子。只是门口停的车变了，以前是几辆自行车靠墙根，后来变成摩托车，再后来是电动车。今天下午路过，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斜斜地停在店门前，车身擦得锃亮，映出转动的灯影。理发师傅正给一个老人刮脸，白布单子搭在椅背上。车和灯都在动，一个转着圈，一个慢慢挪出车位。

那辆黑色轿车是来接老人的。老人的儿子从驾驶座下来，绕到副驾拉开门，动作不急。车是国产的，车标我认识，这几年街上多了很多。回想二十年前，这条街上跑的多是合资车，谁家买了辆桑塔纳，邻居要围着看几圈。现在不一样了，十万块的车就有大屏幕、倒车影像、语音控制。我坐过一回，说一句“打开空调”，风就来了。方向盘轻得用一根手指就能拨动。老人坐进副驾，儿子把座椅往后调了调，等他慢慢把腿收进去。

汽车变便宜了，也变多了。小区里车位不够，晚上回来晚的，只能停在消防通道边上，早上再挪走。有人买了新能源车，在墙上钉个铁箱子，从家里拉线下来充电。电线沿着墙根走，穿过几棵冬青，接头处缠着黑胶布。下雨天我见过有人打伞站在车边，等充电枪跳绿灯。那车没有排气管，开过去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以前修车铺换机油、清积碳的活儿，现在少了一些，倒是换空调滤芯、升级车机系统的多了。

我学车那会儿，教练车是辆老捷达，离合器高，方向盘重，熄火了要重新打火。教练坐在副驾，脚底下也有一块刹车踏板，急了就踩。现在驾校里有电车了，学员上车先学怎么挂挡，一个旋钮转一下就行。油门和刹车踩起来的脚感也不一样。有个朋友刚拿驾照，买了辆二手小车，两万块钱，车龄十年。他说先练手，刮了蹭了不心疼。车里有股旧皮革味，收音机只能收到两个台。他开得挺高兴，周末带家人去郊区，后备箱塞了帐篷和折叠椅。

汽车多了，路也变了。以前进城的路只有两条车道，大货车一过，后面的车排成长龙。现在修了高架，又通了地铁，可早晚高峰还是堵。有时候堵在桥上，往下看，车流像一条不动的河。有人在车里看手机，有人摇下车窗抽烟。我见过一个司机趁堵车时擦后视镜，用一块湿布仔细地擦，擦完左边擦右边。后面的车往前挪了一米，他赶紧把布收起来，挂挡跟上。车窗摇上去，外面只剩发动机的低响。

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。天色暗下来，灯的光更明显了，照在门前那辆黑色轿车上。老人理完发出来，头发短了，看着精神了些。儿子扶他上车，关好门，绕回驾驶座。车灯亮起来，慢慢倒出车位，拐上马路，汇进车流里。理发师傅站在门口看了一眼，转身回去收拾毛巾。灯还在转，一圈红，一圈白，一圈蓝。明天这个时候，门口又会停上别的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