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时候在水泥地上踢球,球是塑料的,踢久了会裂开一道口。那时候跑起来不知道累,摔了跟头爬起来继续追。体育课被占是常事,可课间十分钟足够打一场架似的篮球。放学路上把书包扔在树下,拿两根树枝当球门,踢到天黑才回家。那种跑动是本能,没有规则,也没有目的,只是身体想动。
后来上了中学,操场变大了,跑道是煤渣的。四百米一圈,跑三圈就喘得不行。体育开始有了标准,及格线、秒表、跳远沙坑边上的白线。我总在及格边缘,仰卧起坐做到最后几个,腹肌发酸,听见同学在旁边数数。那时候觉得体育是任务,是成绩单上的一个数字。跑完八百米,嗓子发干,蹲在跑道边看别人冲刺,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能回教室。
工作以后,体育变成了手机里的计步数据。每天走够六千步就心安,其实只是从地铁站走到公司再走回来。偶尔刷到别人跑马拉松的视频,配速快得吓人。我试过早起跑步,跑鞋买了,运动裤也买了,坚持了四天。第五天下雨,第六天起不来,第七天就把这事忘了。阳台上的薄荷倒是长得旺,浇点水就活,不用换鞋也不用热身。
去年秋天,楼下搬来一个老头,每天早上六点在小区里打太极。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。我下楼扔垃圾时看过几次,他闭着眼,手抬起来又放下,膝盖微微弯着。有天他忽然睁眼问我,小伙子,你站那儿看半天了,要不要试试。我摆手说不会。他说没什么会不会的,站着别动,呼吸就行。我站了两分钟,腿没酸,肩膀倒先僵了。后来没再去,但偶尔在阳台上看见他,会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醒过来。
昨天傍晚,我把薄荷搬到角落,腾出阳台中间一小块地方。铺了张旧瑜伽垫,在上面做了十个深蹲,又试着平板支撑,撑了四十秒。汗从额头滴到垫子上,薄荷的气味又飘过来。楼下跑步的人还在跑,脚步声一下一下。我忽然觉得体育这件事,可能没那么复杂。它不在跑道上,也不在秒表里,就在你愿意站起来动一下的那个瞬间。阳台很小,风很大,薄荷被吹得晃来晃去,但根扎得稳。








